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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头是什么意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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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22年04月11日 18:41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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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7时,夏三三终于进入了迪士尼乐园丰盛堂,排队15小时后,她买到了两只圣诞款星黛露玩偶。

2021年12月29日,“2021达菲和朋友们”部分限定商品剩余库存公开售卖。为了这次选购,家在上海宝山区的“95后”夏三三和男友提前一晚入住了迪士尼的玩具总动员酒店。入住酒店并不意味着能睡个好觉,凌晨4时,她开始为乘坐酒店班车排队,7时05分班车发车到达园区后,夏三三发现有大批通宵排队的人已经提前入园,她连忙冲去甜心糖果铺,发现商品已经售罄,又转头跑向丰盛堂,“我这辈子没跑那么快过。”

因为腰疾,排队时夏三三借了一辆轮椅,起初她还会和队伍里的人聊天,时间越来越晚,大家都陷入了沉默。

29日晚8时32分,上海迪士尼官方在网上发出公告:“2021达菲和朋友们”圣诞系列商品售卖活动结束,并称“非常抱歉不能满足所有游客的需求,将不断改进和持续优化,努力给大家带来更多欢乐、更好体验”。这是2021年12月以来,因产品销售问题,上海迪士尼第三次公开致歉。

相似的场景两个月后出现在了购买冰墩墩的队伍里。在公开发售的两年后,伴随着冬奥会的火热,冬奥吉祥物之一冰墩墩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。有人在冬奥官方特许商品店外彻夜排队,有人早上8时守着官方旗舰店的链接,眼睁睁看着物品上架后一秒即售空。在“黄牛”手中,一组冰墩墩和雪容融的手办卖到了760元,而其官方售价仅为176元。

短短几个月,从玲娜贝儿到冰墩墩,这些外形可爱的玩偶频频登上网络热搜,占据话题榜。它们何以拥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和影响力?

■无法预判的流量

玲娜贝儿这只小狐狸出现后的几个月里,在排队见面这件事上,刘思慕觉得,“越来越‘内卷’了”。

作为一个迪士尼资深粉,刘思慕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的到来。2021年9月17日,迪士尼在微博和公众号上发布了第一条有关于玲娜贝儿的信息,官方介绍,这是一只充满好奇心、热爱思考的小狐狸探险家。她是迪士尼另一个IP(角色)形象,达菲的新朋友。

“粉粉的,很可爱。”这是和刘思慕一样的迪士尼粉丝,对玲娜贝儿的第一印象。但谁也没有料到,后来的几个月里,玲娜贝儿会火成这样。

玲娜贝儿刚刚出现的时候,每天下午1时半,她会在部落丰盛堂开始营业,想要看她、和她互动,上午11时半到丰盛堂门口,大概率能排在第一位。

但随着玲娜贝儿的人气不断攀升,这个时间点被不停往前推移。如今,每天上午10时半,部落丰盛堂外就已经排起队。而在迪士尼的另一处拍照地点米奇大街,很多粉丝为了和玲娜贝儿合照,不得不购买早享卡,提前入园排队。通常,游客会被工作人员告知,要等候3小时才能得到一个和玲娜贝儿近距离接触互动的机会。

游客们和玲娜贝儿互动的花样也越来越多。最初,大家只是简单地和她打声招呼随后拍照,渐渐地,为了能得到更多来自玲娜贝儿的反馈,游客们不再满足于说“你好”,他们会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,想好要说的话,在见到玲娜贝儿的那一刻,把爱意尽情表达:一位姑娘特意穿戴上一条与玲娜贝儿相似的狐狸尾巴前来互动;有人专门从北京赶来庆祝玲娜贝儿“诞生”一百天,在递上糖葫芦的瞬间抹起了眼泪;有的“妈妈粉”送来了长命锁和红包;一位上海爷叔冲着玲娜贝儿“玲玲、玲玲”亲切地叫着,“侬最可爱”“侬最漂亮”,换着花样夸奖……

这些互动,被游客、粉丝的镜头记录下来,生成的一条条短视频,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。线上线下热度的相互叠加,将这只粉红色小狐狸迅速推向了人气巅峰。

事实上,冰墩墩的走红也令人猝不及防。冰墩墩诞生于2019年,刚出道两年内不温不火,直到冬奥会开幕后的几天里,才突然成为顶流虚拟IP。本报冬奥特派记者回看2月2日的视频发现,当时新闻中心特许商品零售店的货架上冰墩墩还摆得满满当当、乏人问津,结果几天之后,她就再也没能跨进那家店。曾经默默无闻的冰墩墩,如今成了“攻陷”全球的明星。

刘思慕觉得,喜欢玩偶和追星的体验并不一样。追星更像是仰望一个遥不可及的人,“玲娜贝儿就像你的一个朋友,你遇到开心或是难过的事,都可以面对面和她诉说,她可以给你反馈,你可以被她治愈。”

因为新冠疫情,游客和玩偶不能直接接触,玩偶只能象征性“收”下礼品。去年年底,刘思慕拜托朋友为玲娜贝儿设计了一张手幅(一种粉丝应援用的海报),并带到了迪士尼。“她看到后很激动,还做出了摇手幅的动作,把手幅‘收’下后还捂了捂胸口。”两天后,刘思慕再次带着这张手幅守在玲娜贝儿上下班的路上,迎面而来的玲娜贝儿用手指了指。“她还记得”,刘思慕说着,眼里露出兴奋的神情。

■上头?下头?

夏三三是一名美妆博主,也是一名达菲家族的“团粉”。很多粉丝把玲娜贝儿当成小宝宝,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不希望她受伤害。

玲娜贝儿不会说话,但能通过动作传达情绪:被人叫不喜欢的外号时,她会捂住耳朵;她会假装打电话催工厂加货;遇到不礼貌的游客时,她会做出拔剑的手势以示警告;收到粉丝送的生日蛋糕时,她会小心地“收藏”起来,等下班后带走……网友们把玲娜贝儿给出的反馈一一解读,甚至配上字幕,让这只原本没有作品故事的小狐狸,有了更丰满的人设。

然而,出道两个多月后,玲娜贝儿却因为几条被打上“拒绝粉丝请求”“男女游客区别对待”标签的视频陷入“下头争议”。所谓“下头”,是网络用语“上头”的衍生词,和“上头”意思相反,表示扫兴。

作为粉丝,旅行博主大利替玲娜贝儿鸣不平:“那个视频,我感觉是被恶意剪辑,让营销号带了一波流量。”还有的粉丝解释,所谓区别对待观众的行为,其实是某一位演职人员想延续之前演职人员赋予玲娜贝儿的“傲娇”属性,效果却不尽如人意。

下头是什么意思?-第1张图片

无独有偶,前几日,冬奥吉祥物冰墩墩也同样经历了一次“下头”风波。当冰墩墩的人偶下发出了中年男性的声音、甚至脱去人偶服露出扮演者后,许多网友直呼“无法接受”。有人甚至取消原本已经下好的订单以表达不满。

有网友翻出国际奥组委的规定,指出吉祥物不能有性别差异,使用“冰墩墩”形象时不能说话。在许多粉丝们看来,强化人偶里的演职人员,会破坏IP本身带给爱好者的想象。

尽管迪士尼官方要求演职人员摆脱一切个人化的痕迹,但还是有网友在努力分辨不同玲娜贝儿视频里的细微差别:他们用玩偶服的裤脚长短来区分不同的演职人员,比如,裤脚相对长一些的“玲娜贝儿”被戏称为“堆堆”——他们认为,由这位演职人员扮演的玲娜贝儿会更加活泼。

下头是什么意思?-第2张图片

一次排队过程中,刘思慕听到旁边游客说,“这个不是堆堆,我们一会儿再来。”她突然觉得无语。

至今,刘思慕发的玲娜贝儿视频下,仍经常会出现“这是堆堆”“今天是七分裤”的评论,每次她都会默默删掉类似评论。她不愿意强调所谓的“内胆”,在她看来,强化区分不同的演职人员,是一种破坏“神奇”的行为,“对我来说,站在面前的就是玲娜贝儿本身,而不是扮演者扮演的一个人偶。”

■潮流“风向标”

玲娜贝儿公开发售的第一天,在迪士尼地铁站口,刘思慕的朋友遇到了主动上前兜售的“黄牛”。一个迪士尼袋子里,装着3个玲娜贝儿的玩偶周边,“黄牛”开出一口价,3800元。她和朋友都没想到,仅仅在几天后,玲娜贝儿的周边已经到了“一娃难求”的地步。

夏三三买齐了目前所有玲娜贝儿的周边。为了开出玲娜贝儿的水杯,她和男友买了22个盲盒杯才中了1个。“现在,一根狐狸毛都没有!”提及卖空的玲娜贝儿周边,博主大利显得无奈。

去年12月12日,迪士尼开通玲娜贝儿圣诞限定周边预售渠道,共上线3款:常规款玲娜贝儿毛绒玩具、2021圣诞系列玲娜贝儿毛绒玩具和2021圣诞系列玲娜贝儿毛绒玩具钥匙圈。

刘思慕发动了爸妈和朋友,当天晚上8时,十几台手机在同一时间点进迪士尼公众号的预约页面。刘思慕的手指不断点击手机屏幕,几分钟,十几分钟,直到一小时过去,屏幕上仍是一片白色,她最后选择了放弃。同样放弃的还有余儒文和他的爱人,两人的手机刷了十几分钟,到最后也没看到预约页面。

与此同时,在二手市场,一只原价为219元的玲娜贝儿玩偶被炒至上千元,不足10厘米的圣诞款玲娜贝儿钥匙挂件也被炒到1500元。“玲娜贝儿”“代购”“黄牛”“排队”等字眼频频登上热搜。

在刘思慕眼里,玲娜贝儿已经成为某种意义上当下的潮流“风向标”,“你说想得到一只玲娜贝儿玩偶的人全都是真心喜欢她的吗?我觉得未必。”

相似的逻辑也体现在冰墩墩的走红。冰墩墩的形象也没有故事背景,但日本记者辻冈义堂的疯狂“安利”却为它注入了灵魂。网络爆红后的传播过程不断为这只熊猫赋予意义,体现出的是一种潮流文化的威力。正如网上有人坦言,本来不觉得冰墩墩有多可爱,后来是被“义墩墩”的追星热情感染,“才突然觉得冰墩墩‘真香’”。

“黄牛”盯准了这些愿意为潮流买单的年轻人。和很多喜欢迪士尼人物的粉丝一样,刘思慕痛恨“黄牛”搅乱了原本正常的玩偶市场。在去年底以前,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场景,“苦的都是真心喜爱迪士尼的粉丝。”最后,刘思慕从代购手里收到了一只玲娜贝儿的圣诞限定款玩偶。她记得有一次抱着玲娜贝儿在迪士尼里自拍,一路上不断有游客朝她投来羡慕的眼神。

和余儒文见面时,他小心翼翼地从双肩包里捧出一只粉色的玲娜贝儿玩偶。他邀请记者摸一摸,“手感特别好,像丝绸一样。”

余儒文打听到,今年秋天,玲娜贝儿将在东京迪士尼和香港迪士尼出现,届时缺货的状况或有改观,但他还是花了1500元从“黄牛”手里购入一只玲娜贝儿玩偶。“我知道这个钱花得冤枉,但想着我太太明天抱着它去乐园,心情一定会不一样。”

“黄牛会操控市场。”夏三三“科普”了代购和“黄牛”的区别,“代购一般是8.5折或者9折卖给你,再加运费,除非海外运来的加价会高一些。但是‘黄牛’会炒作市场,比如一个200多元的娃娃,他们直接卖500元;一套东西买来可能500元,他1500元收过来,再去二手平台卖更高的价。”

“哪怕再喜欢,我也不会那么高溢价去买东西。”大利的家在康桥地铁站附近,离迪士尼不远,对他来说去迪士尼就像逛公园一样方便,他见证过能实现“玲娜贝儿自由”的短暂时间:玲娜贝儿在上海迪士尼上新的第二天,大利和女友来到园区,排队几小时后买到了一只S号公仔和一条毛毯,“虽然挂件没有了,但是其他的东西还很多,我们随便买了一点,毛毯比较实用,公仔放在那里也蛮好看。”大利的相册里,当时玲娜贝儿的背包、水杯还满满当当地放在货架上。

■玩偶经济

玩偶不仅仅是一只玩偶,当玩偶承载了人们的情感需求,成了粉丝们情感慰藉的出口,它也随之迸发出巨大的经济价值。

因为达菲、雪莉玫……这些迪士尼朋友,夏三三喜欢上了迪士尼,五年多来,她见证了达菲家族在上海迪士尼乐园的走红。

2016年,夏三三第一次踏入上海迪士尼,那时熊摊只有达菲,没有人排队,路过时,达菲熊招手把她拽过来,他们的合影留在乐拍通里。“一开始,他们没有那么多情绪和互动,虽然可以接触,但就是简单摆几个姿势。露露(星黛露)进来以后,有了很大的改善。”

在夏三三印象中,三四年前,迪士尼商店里的达菲家族系列周边并不难买,从达菲、雪莉玫到奥乐米拉、杰拉多尼再到可琦安、星黛露和如今的玲娜贝儿,七只玩偶组成的达菲家族已经在乐园中圈粉无数。

七只玩偶中,夏三三最喜欢星黛露,其次是玲娜贝儿。“跟他们拍照会上瘾,和他们互动过,你就会觉得迪士尼真好。”每次来到乐园,她会从头到脚穿上迪士尼的服装,背包也是迪士尼周边,还要带上七八个玩偶,为此,她专门买了一辆推车,“我多带一点,他们也会开心呀。”

水杯、拖鞋、睡衣、擦手巾……夏三三家里也充满了迪士尼的元素,她还集齐了各种星黛露公仔和挂件款式。一整面墙的星黛露玩偶,总会让造访她家的客人大为震撼。

夏三三几乎将全部收入都用在购买达菲家族的周边上,但她也有下不去手的时候。一只香港迪士尼13周年的星黛露挂件,价格飙升到了3000元,最后她还是咬咬牙拿下,“已经想开了,我赚钱不就为了他们嘛。”

去年8月,余儒文刚刚开始在迪士尼进行创作摄影。看花车时他发现,每次达菲家族出场,人群总会出现骚动,“就像追星,周杰伦在车上一样,很多人会举着他们的玩偶一路跟车到终点。”

从小众走到大众,在大利看来,上海迪士尼的粉圈文化终会到来,“只是现在看起来更早了一点。”

花车缓缓驶来,粉丝们举着手上的玩偶,对每一个人物发出嘶吼式的应援。尖叫声源源不断,“鸭鸭”“露露”“贝儿”!喊着人物昵称的这一刻,粉丝们觉得,在自己面前跳舞招手的,不是演职人员扮演的人偶,他们就是活生生存在的米奇、唐老鸭、玲娜贝儿。而他们尽兴表达出的爱意,对方也收到了。

作为摄影创作者,余儒文习惯了解创作主题背后的文化内涵。与以往先做漫画、电影等进行宣发,等到衍生品产出后再进行IP营销不同,“达菲熊和朋友们”系列(包括玲娜贝儿在内)采取的是不做铺垫,直接将IP开发植入乐园内,并开始售卖周边产品。这种做法让粉丝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、感受、情感,赋予角色意义。但角色以后若出了动画作品,或许也会有很高的失败率,“粉丝可能会觉得,它不符合我的想象。”

“新冠疫情发生已经是第三年,压抑感每天都在,这时候可能对一个玩偶的渴求会超越平时。”余儒文说。

前不久,他的妻子张晨入职了一家外资企业担任经理,忙碌的工作让她有时在睡梦里还在安排会议。压力大时,张晨会打开小红书看看玲娜贝儿的视频,“这样一个不具攻击性,又自强、独立,能给周围人带来愉快,也不会给人带来压力的可爱‘女孩子’,所有人都会喜欢吧。我想玲娜贝儿红还是因为大家喜欢温暖、明亮,有童话梦幻的东西。”

“等玲娜贝儿过气?再等两年吧!”今年1月记者采访大利时,他曾推测玲娜贝儿的人气将在很长时间内位于高位。但没人料到,乘着冬奥会的东风,软萌可爱的北京冬奥会吉祥物冰墩墩一跃成了顶流团宠,北京工美大厦的官方特许商品旗舰店前,排满了想要购买冰墩墩周边的人们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除余儒文、张晨外,其余人皆为化名)

作者:张凌云 王倩

来源: 解放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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